欧洲博彩风向逆转，波兰却在讨论自由化？
当前，欧洲多国博彩政策正进入“防御阶段”。从北欧到南欧，监管机构纷纷收紧广告规则、重新审视税率，并努力应对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合法化率降低，黑市死灰复燃。在此背景下，任何要求市场自由化的呼声，在一些人看来都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在波兰乃至整个中东欧（CEE）地区，这场辩论却恰恰指向自由化。
波兰博彩：独特的“混合模式”困境
波兰的博彩制度在欧盟标准下显得异常。陆上赌场、宾果厅和老虎机均需持牌运营。在线体育博彩对私人运营商开放，但需缴纳高达12%的营业额税。然而，在线赌场却由国有企业Totalizator Sportowy旗下的Total Casino独家垄断。
华沙企业研究所总干事Piotr Palutkiewicz指出：“波兰博彩市场在法律上很不寻常。”他理解最初的逻辑：“我能理解立法者大约九年前引入这种模式的原因。当时，在线博彩在波兰相对较新，政府可能认为垄断能保护消费者免受成瘾之害。”但他强调，“九年后，我们发现这已被证明是一种幻觉。”
在他看来，这种幻觉就是“控制”。“因为从技术上讲，不可能完全消除境外运营商。”波兰维护着一份被禁域名黑名单——“大约55,000个网站已被屏蔽”——然而，他指出，这只是一场“猫鼠游戏”。此言论与去年四月欧洲经济大会上呼吁结束波兰iGaming垄断的观点不谋而合。波兰博彩行业协会Graj Legalnie主席Zdzislaw Kostrubala更是直言，垄断模式在当今世界已是“时代错误”。
黑市猖獗：垄断模式的“幻觉”与数据真相
Piotr Palutkiewicz强调，数字令人震惊：“如今，波兰在线赌场市场约有40%属于灰色或无牌运营商。更令人吃惊的是，大约83%的在线赌场玩家在非法平台拥有账户。”他表示，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只有一家平台是合法的。
“最初，灰色市场接近100%。现在大约是40%。”但合法化率的增长似乎已停滞。“近年来，垄断方的市场份额相对稳定。与此同时，整体市场每年增长约11%。”这种停滞是支持自由化的核心论据。
政治阻力重重：2009年丑闻阴影未散
在西欧大部分地区，自由化之后往往伴随着监管收紧。某些司法管辖区更严格的广告规定和更高的税收，恰好与合法化率下降和境外活动增加同时发生。这为波兰政策制定者提供了便利的“弹药”：如果其他竞争性市场都在挣扎，为何还要拆除垄断？
此外，2009年波兰博彩丑闻在政治文化中留下了深刻烙印。泄露的录音暗示有人试图影响博彩税立法，这起事件导致数名高级政客辞职，并迅速通过了一项更具限制性的博彩法案。这使得该行业被视为政治“毒药”。直到今天，许多立法者仍警惕与行业利益走得太近。
Palutkiewicz明确指出：“主要障碍是政治性的。2009年的博彩丑闻损害了行业的声誉，政客们对触及博彩立法持谨慎态度。”他补充说，许多人“害怕被指控不当游说或腐败”。这种历史记忆使任何改革努力都变得复杂——尤其当欧洲其他地区似乎都在收紧而非开放时。
弗罗茨瓦夫RM Legal律师事务所的Marek Płota进一步解释：“政客们很谨慎。目前，只有极右翼政党Konfederacja（联盟）将自由化纳入其议程。他们在上次选举中获得了约15%的选票，可能在2027年选举后发挥重要作用。在此之前，有意义的立法改革不太可能。”
运营商视角：高压下的增长与挑战
运营商坚称，波兰iGaming市场自由化的经济理由依然充分。Superbet于2020年进入市场。Superbet波兰总经理Łukasz Seweryniak表示：“在短短五年多时间里，我们从零开始，发展成为波兰按净收入计算的第二大运营商，这证实了我们战略的有效性和动态增长。”
他将波兰市场描述为充满对比：“波兰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市场。一方面，我们拥有乐于接受技术的消费者、强大的体育文化和全球前20位的大经济体。另一方面，iGaming行业在欧洲最严格的监管框架下运营，无论是在税收还是产品限制方面。”
他指出，在线体育博彩12%的营业额税“是欧洲最高的税率之一”。它“影响了持牌运营商产品的吸引力，并支持灰色市场的持续存在，例如在滚球投注或奖金金额水平等领域。”尽管如此，增长前景依然稳固。“波兰在线体育博彩市场仍然具有吸引力，我们预计2026年将比2025年增长约15%。夏季世界杯将成为额外的驱动力。”
矛盾显而易见：一个高税收、严监管的市场仍能扩张——然而，这种增长反而强化了政府“现状有效”的论点。
合法化率的瓶颈：体育博彩与在线赌场的两重天
波兰的体育博彩合法化率相对稳健。据Płota称：“波兰已实现相对较高的合法化率，根据方法不同，估计在70%至80%之间。”持牌运营商可以进行广告宣传，包括通过谷歌和网红，这有助于他们与境外品牌竞争。
但在线赌场则讲述了不同的故事。Płota估计“约40%的在线赌场活动是非法的。每年约有120万波兰公民在非法在线赌场玩。”垄断方声称合法化率有所改善，据报道已达到约60%。然而，正如Palutkiewicz所指出的：“这对于一个垄断方来说是一个不寻常的说法。垄断，顾名思义，应该控制接近100%。如果40%仍在受监管市场之外，显然有问题。”
对于改革倡导者来说，这种停滞是该模式已“达到上限”的证据。Seweryniak援引预测称，到2030年，“目前的垄断系统可能只会将合法化率提高2-3个百分点，这表明该模式正在耗尽。”
困难在于说服政客们，开放市场会改善而非削弱合法化率——尤其是在一些自由化的西方市场正在与不断上升的黑市份额作斗争时。
中东欧市场：被视为一体的区域机遇
除了波兰，更广泛的中东欧（CEE）地区在企业报告中常被归为一类。该标签通常包括波兰、捷克、罗马尼亚、斯洛伐克、保加利亚和匈牙利，其他市场则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
Seweryniak表示：“中东欧之所以常被视为一个综合报告区域，是因为这些市场在结构上存在许多相似之处。”它们通过“数字技术相对快速的采纳、不断增长的经济、对体育的浓厚兴趣以及与合法化和打击黑市相关的类似监管挑战”联系在一起。
Płota补充说，该地区“常因政治、文化和经济原因被单独看待”，包括共同的历史遗产和强劲的增长轨迹。单独来看，大多数中东欧市场都小于英国或德国。但总的来说，它们代表着一个可观且不断增长的机遇。然而，监管多样性却令人瞩目：一些国家在所有垂直领域都实行竞争性许可制度；另一些国家则在特定细分市场保留垄断。波兰介于两者之间。
改革之路何去何从？一场与欧洲大势的博弈
因此，波兰的辩论概括了更广泛的欧洲困境。如果竞争性许可在其他地方与合法化率下降相关联，那么自由化就更难推销。然而，一个仅能覆盖60%不断增长市场的垄断模式也显得不完善。
Palutkiewicz的使命很明确：“我们应该停止假装市场受到良好监管。”他主张采用类似于体育博彩的竞争性许可模式，他认为在该市场中，“只有大约12%属于黑市。”
这种论点能否获得支持仍不确定。他表示：“我相信这最终会发生。目前的状况是不可持续的。”但在政治风险消退之前——以及在政策制定者确信自由化可以与高合法化率并存之前——现状很可能会维持下去。
与此同时，市场仍在增长。Palutkiewicz观察到：“即使没有改革，市场也将继续扩张。”悬而未决的问题是，谁将从中受益：是国家垄断、持牌私人运营商，还是境外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