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黑市赌博规模惊人：报告揭示万亿欧元市场乱象
由“公平赌博运动”（Campaign for Fairer Gambling）委托进行的一项分析指出，欧盟的在线赌博黑市规模远超此前所有估计。尽管各方都承认执法不力是当前面临的巨大挑战，但究竟谁该为解决这一问题买单，仍是悬而未决的疑问。欧洲在线赌博市场正日益被一场主要发生在国家许可边界之外的竞争所塑造。这场竞争的规模，正是“公平赌博运动”这份新报告的核心议题。该组织致力于改革，以减少在线赌博市场中的危害和不公平现象。
这份分析报告估计，到2025年，欧盟27个成员国中，非受监管运营商的毛赌博收入将达到惊人的916亿欧元，而受监管运营商仅为365亿欧元。这意味着，非受监管部门将占据总计1280亿欧元在线赌博市场的72%。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也正引起业界的高度关注，而“公平赌博运动”对此早有预料。
负责这项分析的国际博彩合规公司（Gaming Compliance International, GCI）总裁伊斯梅尔·瓦利（Ismail Vali）对这种审视表示欢迎。他指出：“多年来，非受监管部门的讨论常常基于粗略估计、不完整的数据集或个别运营商及流量指标。我们现在正采用相同的方法，对受监管和非受监管活动进行全面量化评估。”报告团队结合了专业人工分析、机器学习、人工智能、市场监测、基准测试以及日益广泛的第三方数据。瓦利强调：“我们故意发布模型范围的下限，而非上限。我们希望达到的目标是：你们所有人都在被偷走！”报告认为，市场规模不仅证明了离岸运营商逃避国家监管，更反映出数字赌博市场监管的系统性失灵。
数据争议：黑市规模究竟有多大？
GCI声称，916亿欧元，即欧盟在线赌博收入的72%流向了无牌运营商，这一数字远超其他估计。本月发布的Regulus Partners/Helios为Euromat进行的研究显示，欧洲非法在线市场规模为120亿欧元，占比25%；而H2 Gambling Capital则估计约为180亿欧元（27%）。各国数据也指向类似的方向：普华永道（PwC）估计法国非法市场为20亿欧元，德国监管机构预计2024年无牌收入为5.47亿欧元，荷兰监管机构则预计2025年上半年为6.17亿欧元。
代表欧盟在线赌博运营商的欧洲博彩和投注协会（EGBA）表示，这份报告的数字处于一个广泛范围的上限。“非法赌博的性质决定了其难以衡量，这也是为什么有如此多研究，结果却大相径庭的原因，”EGBA发言人说。“其他研究将非法市场规模定在欧洲在线赌博收入的四分之一左右。”
揭秘GCI分析方法：数据背后的争议与质疑
数据差距很大程度上归结于方法论。GCI通过“每次访问价值”基准，将网络流量和受众活动转化为收入。然而，英国赌博委员会（UK Gambling Commission）在审查基于流量的方法时，发现其存在关键局限性，包括无法洞察非法网站的应用程序使用情况。GCI报告中总市场规模也显得异常庞大：它将2025年欧盟在线赌博市场估为1280亿欧元，而EGBA/H2数据显示，2024年欧洲1234亿欧元赌博市场中，在线部分占39%，约480亿欧元。后一数字包含了英国，而GCI的数据则不包括。
报告背后团队的自身利益也值得关注。GCI的主营业务是向监管机构出售监测数据。“当然，GCI在这个市场中是商业运作的。这就是为什么这项工作应该根据其方法论和证据来判断，而不是信使的身份，”GCI发言人说。“任何认为916亿欧元这个数字有误的人，都应该检验其方法论，提出一份竞争性的总市场分析，并指出差异来源。”
尽管这些数字可能存在争议，但其发展趋势已达成广泛共识。“非法活动规模庞大且日益增长，对我们而言，这是当今行业面临的最大挑战，”EGBA发言人补充道。LeoVegas法律和监管事务高级总监卡尔·布林卡特（Carl Brincat）也表达了类似观点：“对一项本质上不公开且难以追踪的活动给出确切数字确实很困难，因此我们对任何单一数字都会持谨慎态度——尽管它所描述的潜在趋势是真实存在的。”
监管失灵：数字生态系统成黑市温床
博彩业资深人士、“公平赌博运动”创始人德里克·韦伯（Derek Webb）认为，欧洲非法赌博问题的症结在于，缺乏对赌博赖以运作的数字生态系统进行协调一致的执法。“我们应该秉持这样的理念：政府必须有能力在社交媒体、人工智能和加密技术创新加速之时，精准地对变化做出反应。”
报告指出，非法赌博依赖于更广泛的商业基础设施：联盟营销（affiliates）、广告平台、支付服务商、应用商店、搜索引擎、社交媒体、流媒体服务和技术供应商。“我们需要打击那些促成并从中获利的公司，”韦伯说。“在线广告商、云公司、支付处理商以及这个生态系统的其他部分都在报告中被详细列出，”“公平赌博运动”顾问基兰·奥基夫（Kieran O’Keefe）表示。在荷兰，赌博行业机构VNLOK已对Meta提起法律诉讼，原因是Meta允许非法赌博网站广告在其社交媒体平台上分享，即使在被标记后依然如此。
Super Technologies首席全球事务官、EGBA董事会成员博鲁特·佩特克（Borut Petek）将这份报告描述为“给欧洲敲响了警钟”。他说：“仅仅追逐个别网站是不够的。非法市场跨越国界运作，因此执法必须日益侧重于支撑其运作的基础设施：支付、联盟营销和数字分发、广告平台、技术和游戏供应商，以及国家当局之间更强的合作。”
税收还是执法？博彩业黑市治理的路线之争
“公平赌博运动”与持牌行业的分歧在于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公平赌博运动”不仅主张政府应采取更多措施保护持牌运营商免受离岸竞争，还认为如果执法能有效削减非受监管市场，政府将有更大的空间从合法部门增加收入。“财政政策的妙处在于，如果你对该行业征税不多，你就不会担心失去太多，”德里克·韦伯说。“如果你对该行业征收足够的税，那么所有的联盟营销商可能会更感兴趣地说，‘我们必须阻止这种收入流失。’”
这一论点在欧洲多个市场已面临更高赌博税的行业中，遭遇了怀疑。运营商长期以来一直警告称，增加受监管赌博的成本可能会削弱持牌业务，并可能使无牌替代方案更具吸引力。佩特克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这一观点：“不要让问题变得更糟。”
“对持牌运营商征收更高的税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他说。“如果政府继续增加合法运营的成本，而非法运营商不缴纳任何税款，也不承担任何监管负担，他们就会让非法产品更具竞争力。”他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多的将玩家留在受监管系统内，“在那里，客户身份得到识别，消费者保护措施适用，并且税款得到缴纳。”他表示，任何进一步的财政或监管措施，都应根据其对渠道化和合法市场竞争力的影响进行评估。
EGBA表示，合法市场已经受到非法运营商的巨大压力，这些运营商损害消费者保护，不缴税，也不承担合规成本。“每次对合法运营商增税都会扩大这种竞争差距，表现为玩家获得更差的赔率和奖金，并使日益可见的非法网站更具吸引力，”其发言人说。该协会的答案是执法而非税收。“打击非法在线赌博需要有效的执法、更强的合作以及对允许非法运营商接触欧洲玩家的平台、支付服务商和其他中介机构采取行动。目标必须是稳定、相称的规则，让玩家留在更安全、受监管的市场中。”
英国赌博行业机构博彩和博弈委员会（BGC）的发言人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报告表明，执法需要超越个别非法运营商，但BGC也呼吁在更严格的财政措施方面保持谨慎。“非法运营商依赖联盟营销、广告、社交媒体、支付和技术平台来接触客户，因此行动必须针对支持它们的更广泛生态系统。同时，政府必须通过相称的监管和稳定的税收来保持受监管市场的竞争力。”运营商也持相同观点。“我们支持清晰有力的监管，但将这些发现解读为对持牌运营商采取更严格财政措施的理由将是一个错误，”布林卡特说。
Betsson Group的发言人也评论道：“因此，任何增加其成本的提议都应根据玩家实际行为的明确证据，以及是否能改善渠道化和玩家保护进行评估。这份简报并未证明更高的税收能够通过这一测试。”奥基夫承认“公平赌博运动”的立场可能显得多么具有挑衅性。“我确信每次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开口，在线行业可能都会气得抓狂，”他说。韦伯承认更严厉的财政政策“与行业希望处理问题的方式完全相反”，但他拒绝接受运营商的逻辑。他以英国为例，认为当税率从21%提高到40%时，财政部随后向赌博委员会和文化、媒体和体育部提供了2600万英镑，用于解决非法市场问题。他主张在欧盟范围内对远程赌博征税，并加强执法。
谁在光顾黑市？未成年与自我排除者成主要目标
对于伊斯梅尔·瓦利来说，问题比表面数字显示的更为集中。他认为，非法赌博正日益触及那些无法通过传统持牌运营商服务的受众，特别是儿童和自我排除的玩家。“我们发现在英国，94%的非受监管赌博活动集中在儿童和自我排除的玩家中。”
瓦利表示，这些群体为非法运营商提供了异常诱人的获客机会，正是因为他们被排除在受监管市场之外。他说，其运作机制日益复杂。非法赌博品牌可以利用联盟营销、社交媒体、流媒体和其他数字渠道寻找消费者，而无需直接与主流运营商庞大的广告预算竞争。非法流媒体也为进入市场创造了另一条途径。独家体育版权可能让消费者寻找替代方案，而流媒体平台则可能成为赌博品牌的获客渠道。
更广泛的观点是，“公平赌博运动”将非法赌博视为一个生态系统，而非一系列网站。它认为，切断一条路径，另一条就可能出现。这就是为什么韦伯认为执法需要超越赌博监管机构。他主张，联盟营销商本身也应该获得许可。“我们怎么知道一个联盟营销商没有资助恐怖主义或有组织犯罪实体？”他问道。
欧洲应对：跨国合作与“互联网危害”新视角
瓦利和奥基夫都指出有证据表明存在与俄罗斯相关的赌博业务，以及它们与其他形式非法在线活动的关联。“这是欧洲的执法失败，”他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
拟议的补救措施是广泛的：监测整个市场，对支持非法运营商的基础设施进行执法，然后衡量干预措施是否真正将消费者引导回受监管服务。政治问题在于欧洲是否愿意集体这样做。在一个赌博在很大程度上仍属于国家权限的领域，这无疑是雄心勃勃的。然而，其底层基础设施显然是跨国的。正如韦伯指出的，广告、支付、社交平台、联盟营销、云服务和流媒体不会止步于国界。佩特克通过其EGBA董事会席位在欧盟事务中发挥了更积极的作用，他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尽管他并未呼吁欧盟层面的赌博监管。“赌博监管仍主要是成员国的责任，但非法在线市场不尊重国界，”他说。“因此，需要更强的欧洲合作来打击支撑非法运营商的跨国基础设施。”
“公平赌博运动”在欧盟现有的数字监管机制中看到了机会。奥基夫认为，非法赌博应被视为一个“互联网危害”问题，而非狭隘的赌博监管问题。“欧盟将自己视为互联网监管的开拓者，”他说。“这方面目前控制得还不够。”韦伯警告说，如果合法行业无法证明它能与有效执法和有意义的消费者保护共存，政治反弹最终可能会转向受监管的赌博本身。“我认为，如果全球非法市场得不到控制和根除，最终所有人都会说我们需要根除全部——包括合法市场，”他说。佩特克将利害关系定性为法治问题。“政府在执行规则打击违法者时，至少应该像对待守法者那样坚定不移，”他说。
目前，这份报告将三个问题提上了欧洲议程：究竟有多少在线赌博活动发生在国家监管系统之外？政府如何有效地监管支持这些活动的基础设施？以及更强的执法是否能让政府在不损害渠道化的情况下，有更多空间对受监管部门征税？